37、饲养员(1 / 2)

特别观星

第三十七章

元旦的第二天假期几乎要被他们匆匆睡过去。

再一睁眼, 时间已经是二号下午六点多。

冬季天黑的早,路见星洗漱完出卫生间, 身上披了一件盛夜行的外套, 袖子空空, 晃晃荡荡。

他站在出租屋杂物间的窗台上,学着盛夜行的样子往嘴角咬一颗烟, 将脚尖踮起来往外望。

宿醉让他眩晕头痛, 也让他爽快。

远处晚霞落红, 天际衔接出紫色。

南方的城市难以望见“窗含千秋雪”的景,路见星也没看过雪, 只依稀记得雪在电视里的样子。他胡乱地擦一把脸, 往楼下望,又看见街道上小贩们的摊车上冒起簇簇白烟。

他开始想,为什么盛夜行生气的时候不冒烟——

越想越觉得好玩, 路见星回头看一眼还在沉睡的人, 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以后不要生气了。

我也不会让你生气。

晚间七点,在盛夜行醒来前的十分钟,路见星揣着几张折得软皱的纸钞下楼,找了家卖海味小馄饨的店。

出门前, 他费劲吧啦地回想了一遍昨晚一起玩的人数, 拿纸张将其记录下来, 一到馄饨店就把纸递过去,再比划了一下。他突然在想,是不是那些不会讲当地语言的人去国外, 在某些方面的无助是和自己一样的?

见老板投来同情的目光,路见星赶紧磕磕巴巴地开口:“不是,不是哑。”

路见星在市二多少有点小名气,出租屋又离市二不远,自然有学生一看到他就了然了,低头给老板小声说了几句。

没几秒钟,老板再投来的眼神又多了几分好奇。

“那他咋的还能说话啊?”老板粗声粗气的,意识到自己太大声之后迅速压低音量,“自闭症不是都不理人么……还能自己买馄饨?”

路见星听力过人,一听到这些,数馄饨碗的动作停了一下。

老板放下舀馄饨的勺,在腰间毛巾上擦干净手,边回头边说:“弟弟,你喜欢画画不?哎呀,你看店铺白墙上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是我儿子画的,我听说你这种病的小孩儿都挺爱画画,还画特别好,有空你可以来找他交流交流啊……”

店内的气氛大概沉默了十秒,路见星才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不画。”

不是所有自闭症患者都是天才画家。

他动动嘴唇,最终找不到沟通的方式,只得机械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再将目光投向老板。

但可以,讲话。

“嗨!没事儿,说话嘛,这种事儿慢慢来,但你别让这功能退化了,得多说!勤说!”老板也怕说错话,赶紧将话题回到馄饨上:“你一个人买这么多吃?要不要辣椒油呀?”

路见星点点头。

老板先是惊异于他的饭量,转头又心想可能这种孩子有点儿古怪,只得拿大漏勺在高汤锅里舀了好几颗新鲜虾仁,“来,叔多给你捞点儿虾仁啊!”

路见星捧着馄饨碗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赠予了多余的“礼物”。

他将心中排练过许多遍的“谢谢您”说出口,再跟了句“结束”。

每说一句话对他来说都好像作为机器人正在完成任务,他总是忍不住在心中加一句“结束”或者“完毕”,而今天他却在陌生人面前不小心说出来了。

路见星愣了几秒,没有发现周围谁在嘲笑。

大家都很忙,没有人有时间在乎谁。

老板继续为下一位顾客盛馄饨舀虾仁,买完馄饨的顾客也匆匆忙忙,正在自己扯塑料袋,要将塑料打包盒装进去盖好盖子。

路见星学着他们的样子,把自己买的五碗馄饨打包盖好,再提回了出租屋。

他把晚饭一买上去,展飞、顾群山和冬夏也都醒了,一脸茫然地看路见星拎了五碗馄饨上楼,面面相觑,话都说不出来。

顾群山是最先反应过来的,赶紧推门进去喊盛夜行起床,说路见星主动买了晚餐回来。

“几人份?”盛夜行正坐在床沿穿衣服。

“五个人,”顾群山说,“你,我,展飞和冬夏以及他自己都有……他已经能自己买东西了?”

盛夜行沉默几秒,闭了闭眼,“之前买过一次,被人说哑巴。”

他说完,心像被紧攥住了,“这次最好没有。”

“我该……怎么说?”顾群山看起来十分紧张,“跟他说‘谢谢你’?”

“嗯,”盛夜行低头穿鞋,“就像平常朋友之间,不用搞特殊。”

他希望他是个人,而不是病人。

四个人给路见星道过谢,全端着馄饨狼吞虎咽,吃完已经是晚上八点左右。

盛夜行收拾了一下昨晚睡过的床,决定现在带路见星回去休息。寝室离出租屋并不远,他们赶上了张妈的查寝。

因为平时玩儿得野,不习惯集体生活,顾群山和学校好多同学一样有单独在外面租房,相对也就更加自由,夜里十一点又打电话过来问盛夜行要不要翻墙出来玩,说学校附近新开了酒吧,总感觉昨晚没喝高兴。

盛夜行以前不是没喝多过。

可是,像昨晚那种明显又难忍反应还是第一回。

接过电话再回寝室,路见星已经睡下了。

他还是保持后背贴墙的姿势,还专门空出一只手捏着自己的耳朵。

盛夜行接了个电话又抽了根烟,在外面站得一身雨露湿气,时间也相对较久。

他抓过毛巾擦干微湿的头发,瞥到路见星书桌上还有未关上的笔记本。

盛夜行打开手机手电筒。

他本来只是想看一眼路见星又悄悄记了什么,一看却没忍住眼睛,又往下扫了几排文字,愣住了。

路见星把百度知道上关于【同桌躁狂症】的词条摘抄在了本子上,可行的就拿红笔打钩,不可行的就拿红笔划了叉。

——告诉老师,要求换座位。(叉)

——让他去精神病院。(叉)

——回家告诉父母,让他们找学校要求保护好你。(叉)

还行,路见星每一个大红色叉都划得力透纸背。

盛夜行继续往下看。

——和他单挑。(勾)

小刺猬把肚皮儿露出来晾久了,背上的刺儿偶尔也觉得痒痒,想扎人。

看到这里,盛夜行突然有点儿迷茫。

要是自己跟路冰皮儿真的干起来了,他是用反手一个擒拿把对方摁住呢,还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还是让他打让他打让他打。

他在黑暗中退后几步,摁开了李定西床头许久没有人用的小夜灯,屋内一角便有了点点星光。

盛夜行踩上床梯,坐在路见星身边,用手臂力量将人翻个面儿,再把路见星捋起来的后背衣物全扯下来盖好。

手掌心抚上路见星的后背,盛夜行能感觉到对方这一块贴墙的肌肤都是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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