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淋雨(2 / 2)

低头看草稿本,路见星嘴角一抿,“盛。”

“这个呢。”盛夜行又写。

“夜。”

“这个。”

路见星迟疑了会儿,说:“行。”

盛夜行心里爽快,右手开始转笔,似笑非笑地,“连起来。”

“成夜航……”路见星下意识地说完,手背却被盛夜行忽然捏了一下。

盛夜行脸黑得像锅底:“不对。”

等了将近五分钟,路见星才吃力地改口,“盛,夜,行。”

成了。

路见星看他陡然放松的表情,像感知到什么目的性,嘴角上扬,没忍住一抹笑,再继续低头写作业,呼吸都乱了。

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啊。

他懒得拆穿盛夜行的小心思,但不知道为什么,盛夜行带给自己的压迫感非常地强,他自己的不吭声也时刻让盛夜行不想接近……

但两个人一碰上就总像有丝线互相连接,时刻能感受对方的存在。

路见星看看盛夜行的后脑勺,拿中性笔在掌心画了个小小的q版药丸图案,捏紧了,继续写作业。

看路见星认真学习了,盛夜行也不打扰他,趴着捱到下课铃响,跑走廊角落去点烟,刚好碰上来抽烟的季川老师。

“你校服呢?”季川散他一根爆珠。

盛夜行接过爆珠塞校服兜里,自己摸劲儿大的国烟出来点燃,吐一口气,“说过了,给学妹了。”

季川听这说辞,瞪得眼珠子快掉出来:“学妹?学校禁止早……”

“我们在操场打球,有来看球的小学妹突然一屁股血,”盛夜行吸一口烟,“我就把外套脱下来给她围上了,没别的。”

“做得很棒,”季川学着唐寒的语气鼓励他,又看盛夜行不抽自己给的烟,摸摸下巴大笑起来,“现在小男生都喜欢抽劲儿大的?”

“什么小男生?我成年了,川哥。”盛夜行撮完最后一口,把校服袖口挽得老高,“还有,爆珠这种烟,我听说女孩儿才抽。”

季川咬爆了咖啡爆,嘴里“咯”一声响,“哎哟,道理挺多。哪听的?”

盛夜行笑着叼住烟屁股,“我说的。”

“哎……你成天屁股后边儿跟一群小跟班,怎么也不见你合群?男孩子嘛,多参与到集体中来,别天天除了搞你的摩托车就是翻墙玩儿消失嘛。”

季川也不知道怎么教育问题学生了,“或者,多花点时间在学习上……”

他还没说完,盛夜行难得打断:“书上不是写过么?一个人,要活得像一支队伍。”

“是,没错。”季川扶了扶眼镜。

“也没说这支队伍要好好儿学习啊。”

一支队伍互相配合着翻墙还特么挺利索。

盛夜行说完就要往走廊另一头走,季川伸手拦住他:“去哪儿?不上课了?”

“我舅妈给我汇的钱下来了,课不上了。”他又把袖子薅高一些。

盛夜行妈妈在离世前给他留了笔不小的遗产,从十五岁开始,舅妈就每个月给他打一些钱,盛夜行也不是多能挥霍的主,已经存了不少下来。

“嗯,那你早去早回,”季川知道这小子家庭情况复杂,也不为难他,“把袖子放下来吧。外套都脱给别人了,你不冷?”

盛夜行吹一声口哨,笑了,“我得翻墙啊。”

“行,你去吧。”季川说。

寒风吹过空荡荡的走廊,盛夜行单穿着一件薄卫衣,从学校小树林里翻墙出校去银行取钱了。

他浑是浑,但不是莽撞幼稚的人,部分老师明里暗里都比较偏向着他。太独的学生总是容易出点什么事。

而教室里,路见星一直趴着往走廊上看,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同桌回来,心里有点闷得难受。

“老师。”

唐寒正蹲下来捡粉笔,“怎么了?”

“我想出去。”他第一次举了手要求去走廊通风口站站,算是表达自己的意愿。

唐寒不放心,还派了李定西跟着。

从盛夜行表态开始,李定西对这个新来的小漂亮室友是毕恭毕敬,完全忘了自己差点被一凳子归西的事儿。

李定西叹气道:“唉……小星星,你说你要是能多讲点儿话多好啊。老大本来就不喜欢讲话,说话全靠吼和眼神威胁,你也不陪我讲话,寝室里呆着多闷啊。”

路见星好一会儿才消化掉盛夜行就是他口中“老大”这个事儿。

“嗯,”路见星望着操场上奔跑的人群,撑着手肘靠上栏杆,在李定西震惊的眼神中说出那三个字:“对不起。”

“哎哟,你给我道什么歉啊!我自己欠抽。本来就是我先招你嘛,只是以后不要打人头了,很痛又不安全……容易出人命。”

李定西解释,“出人命就是会死掉,你知道吧?”

“知道。”路见星点头。

小时候,自己偶尔站在卧室飘窗上,想往下跳。

因为知道会死掉,会真正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他承认,从幼年期意识到自己的不同后,自己是迷茫的。

他无法去做出很多令自己满意的事,各种障碍接踵而至,将他原本该彩色的生活变成了黑白,但惊人的专注力将他从深渊拉了回来。

换种角度看,“特殊”不是完全不好。

“我不是很难讲话,没有哑,”路见星说话的能力相比进校以来已进步不少,“我只是很难交流。”

他又指了指李定西和自己身前的距离,强调道:“沟,通。”

李定西眼神亮了几分:“我明白了!”

路见星抿嘴,“什么?”

“意思是好好相处的话,你还是可以慢慢变成话痨吧?”

“啊。”

路见星本来想点头,又费了些功夫去理解“话痨”这个词,一时不知道表示否定还是肯定。

一下午的课等到放学,路见星还是没等到那个“看自己不顺眼”的同桌回来。

他收完抽屉,再瞟了眼盛夜行的桌子,花几分钟时间想了想要不要帮他收。

如果贸然动别人的东西,会不会被讨厌?

好像关系也还没有好到可以帮忙收拾私人物品。

路见星抓紧书包带,在盛夜行座位边又徘徊了会儿。

手掌心都掐红了。

“路见星!”最后一位关灯的值日生嗓门儿不小,“你不走吗?”

路见星咬住校服领口,把拉链拉好,再朝门口挥了挥手,坐下来。

值日生瞧他没有要走的意思,把教室灯全部关了,临走前还嘀咕一句:“真怪。”

这小男生看样子还是不放心,又从门口折回来躲在门后,应该是怕被路见星开个瓢,说话语气小心翼翼的:“路见星,你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路见星回答:“好。”

然后,他弯下腰,把鞋带系紧又解开。

这样的动作重复到了第三十四遍,盛夜行都还没有回来。

在路见星的生活方式中,重复的作息和动作是他的习惯,每天放学跟着盛夜行跑过校门口的小路自然也成了其中一项。

今天等不到盛夜行,他就没打算走。

教室里安静的钟已将时针指向“八”,路见星浑身打了个冷颤,睡眼惺忪。

他撑着手肘在课桌上趴了会儿,扫视一遍教室里没有其他人之后,决定自己先回去。

夜里□□点,夜幕早已降临。

学校保卫室还没有锁住大门,走廊上的破伞被不看路的学生踩得七零八落,路见星踩着阶梯一级一级地下,心里也默默地跟着数有多少阶。

一级数漏了,他又折返回去重新往下走,重新数。

反复循环的动作持续了无数遍,楼道里终于来了夜晚巡视的保安。

一道手电筒光照射在路见星身上,他下意识抬起手臂挡了挡。

走廊尽头,保安室的大叔朝他喊道:“快十点了!怎么还不走?哪个班的?”

路见星张张嘴,不知道怎么回应,只得靠住走廊墙角,额前黑色碎发被汗湿,呼吸一长一短的。

“能讲话吗?”保安大叔小跑过来,担心是身体有缺陷又发不出声的学生。

路见星首先瞄到手电筒,又注意到渐渐走近的人,立刻伸手把自己胸前的胸牌挡住了。

他不想被看出来。

保安大叔看路见星一个人缩在墙根不说话的模样,放缓了语气,“小同学快回去了,好吧?要不要我联系班主任?”

“不用。”路见星站起来说,“谢谢您。”

他抓紧书包带要走,最后还是鼓起勇气落下一句,“我回宿舍。”

保安大叔点头表示理解,目送他下了楼,在走廊上喊一句:“路上小心啊!”

“嗯。”路见星低低地应了一声,也不在乎对方能不能听到了。

在新的学校里,能和陌生人正常交流了。

路见星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突然觉得自己也有一点小厉害。

他刚出校门,大门口的探照灯就亮了。

路见星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最为自在。

他在人群后落着单,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异常,自然也不会有人给他贴上“没礼貌”、“小怪物”的标签。

明明只是有一点点特殊。

走了没几步,天空开始飘雨,与此同时,路见星的手机在衣兜里也震动起来。

他打开微信,发现是顾群山李定西几个人在加他好友,还未通过验证。

路见星眯起眼,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也没发现盛夜行的申请。

雨下大了,路见星却不得不停下脚步。

他无法边走路边通过验证,只得站在原地一个一个地按“同意”。

对于社交的缺失,他一向愿意去弥补,但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

雨点一颗一颗砸上手机屏幕,路见星扯住校服衣袖去擦,眼睛都被雨水糊得发胀发疼。

他把班级群点出来,用温热的指腹滑过屏幕,最终落到了盛夜行的微信号上。

都是同桌,还是同寝,加一下不过分吧。

路见星垂眸看着这个头像是摩托车logo的微信账号,面无表情地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然后,心里莫名其妙地放起了小烟花。

他抬头过马路,感觉雨势好像小了一点。

雨在抚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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